20101015悼念亞富哥

我叫你亞富,我不知道你姓什麽,我只認識你和你的爸爸,我叫他亞叔,來自甲板,然後在暑假時候出現一名來自KL的大學生,我叫他亞球。

你和我生活在一張搓麵台上,你做雲吞面有份量比例的,你告訴我要用低筋麵粉1000克 高筋麵粉330克,鴨蛋12粒,水約120CC參在一起,才好吃,然後倒在一張4*10尺的木台上,麵粉中間撥開成了火山口,將12粒鴨蛋逐粒打在桌上,然後雙拇指一剝,鴨蛋裂開如流出像漿糊狀的蛋白和單簧落在火山洞裡面,再倒入鹼水和清水,加上雲吞面的秘訣『剻砂』,使麵條有彈性和爽脆,你用手順時鐘方向攪了十次八次,這個時候鴨蛋、水、鹼水、麵粉已經攪成很乾很硬的麵塊,就用你大力無窮的雙手搓得滲透,還要加上滿頭的大汗小汗如甘露滴下,變成很有人情味的雲吞面,搓完後用濕布蓋嚴待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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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吞皮的做法沒有像麵那樣乾,加上比較多的清水使麵塊軟身,目的很容易地反复用力壓成寬寬的麵皮,又卷起來,再重覆壓成了如一塊黃色的麵布,卷起來之後,再經刀輥切割製成四方芳香的雲吞皮,剩下零碎的雲吞皮,曬乾之後,一些生活比較貧窮的鄰居,就用qa便宜的價錢買到價廉物美的雲吞皮,並且有很豐富的蛋白質和澱粉質,他們當著晚餐來吃,加青菜心吃起來很甜美又滑,好像聖經說,這是他們的日用飲食。

雲吞餡料的做法,首先把主要猪肉餡料斬碎,用雙刀不斷一上一下地剁,富哥刀法犀利,兩手向新年打鑼鼓的鼓手,剁、剁,剁成一塊像肉醬又不能是肉醬的雲吞肉(餡),這樣的雲吞才爽口,炒香後的芝麻粒用玻璃瓶用力壓成的芝麻粉,灑在雲吞肉裡面,調味後,再用雲吞皮把餡料包起成芬香美味的雲吞。

還有客人最愛吃的酸醋青辣椒,你切成方塊粒,用木棒踵捶青辣椒的籽粒出來,你說免得客人吃了籽粒留在盲腸裏面潰爛就生丫丫腸,即是盲腸炎,這樣就不好,你倒進熱水,揚起蒸汽,你叫我看看有都少籽粒,我低頭數籽粒,就被刺鼻的蒸汽撲上來,不斷的打噴嚏,你就大笑一番,我就留了眼淚一番,之後,你就喜歡加糖加鹽加醋即成,幸好你是一個老老實實的人,做人從來不加鹽加醋。

富哥最拿手最好吃的還是炸魚片,用西刀魚把魚肉刮起,然後用刀柄不斷重複拉平,目的使魚肉幼滑,再用手用力向下撻,你說這種動作越多就越爽口,炸的時候,用叉不斷插魚肉,讓魚片內外都份外清香,每次你都醒我一小片,如今我還記得魚片的魚香味道,每每開襠很快就賣完魚片麵,由於功夫多,後來再不見你做魚片來賣。

在新村買麵,來來去去都是相熟的客人,所以,你用的都是真材實料,讓顧客回味無窮,吃過返尋味,不知道你在吉隆坡面對昂貴的租金,你用的材料有沒有變質,你用上好的江魚仔和猪骨來熬湯,上好的江魚仔五斤,加兩大塊的大老姜用刀柄大力一拍,放進江魚仔一起炒香,每每我在店面嗅到你在炒江魚仔,我就飛跑進來,看著你炒江魚仔,你一面炒我一面偷食爆香的江魚仔,熬湯的香味從早上10點熬到下午4點才上市,難怪我的骨頭夠硬,打羽毛球都不用護膝,有賴你的真材實料的鈣質的江魚仔上湯,還有讓我任吃爆香江魚仔。

當把麵條差完,怎樣變成麵條,你就騎腳踏車到舊街場二公里的麵家租用他的攪麵機,我跟在背後,有時趴頭,十年如一日騎腳踏車在只有雙線馬路如虎口來回,能夠平安無事,真的要感謝主,到了麵家店鋪,把在家搓成的麵塊,倒進開動攪麵機裡,兩個機動的鼓桶同時相反方向滾動反复多次,就壓成一塊塊的扁麵條布,如一角的厚度麵塊布的要求,再用銅鼓的梳切成麵條或粗面即成新鮮香味的鴨蛋雲吞面。

你真是一名勤勞的好兒子,幫助你的父親賣雲吞面,沒有甚麽娛樂,你的唯一娛樂就要靠我的出現,每次在麵台上,總有刺激遊戲,有一次,你叫我看麵粉裡面藏著什麼,當我往裡面看,你就用口一吹,揚起滿天白色木薯粉,我當然變成花面貓了,你就哈哈大笑,我也心有不甘,也揚起麵粉,這個時候你的面色青了,怕我的爸爸,怕你的爸爸,由於我每次反抗你的欺負,以後你就叫我

Banyak shen ,廣東話叫神超(普通話音『秋』,羅馬拼音『qiu』,廣東話讀『超』),神超的稱呼甚為奧妙,神,不是鬼神的神,乃是有點傻勁,又有點古靈精怪,很精靈,常常超出你的意外的意思,你就說你係『神神地』,從此,人人因著你,叫我『神超』了,蠻不錯的起名,神,和超,神超,shenqiu。

你最討厭的就是炸豬油,把買回來很便宜的白肥豬肉,用鈍刀來切肥豬肉,肥豬肉軟軟的,非常難切,還要砌一小塊,有時你懶得切成小塊,把整塊的豬肉丟到鑊來炸,誰知道把肥豬肉炸成黑油,被你的爸爸罵了一頓,從此,你就乖乖的砌肥豬肉。炸豬油非常香,豬油是雲吞麵的最佳拍檔,沒有了它,富記雲吞麵只有鬼來吃了。豬油的香味甚至也把你的身體的臭汗味都蓋掉,滿身豬油香味道,這個時候,我們就唱:『肥仔肥吞吞,抓到來拜神』。

你煮雲吞麵的時候,在沒有注意人的時候,你就表演拋雲吞麵的絕技,拋到三尺高,洋洋得意,若被你的爸爸看見,一定唉罵,有一次,你的拋雲吞麵功夫失準,就把雲吞麵變成黑醬麵,雲吞麵剛好丟在瓷器的黑醬裡面,黑醬濺起,你就變成黑面虎。

做小販生意,你時常說,不是忙死就是閒死,每次過節,不知道從那裡來那麽多人,你的檔口總是坐滿人,沒請工人,只有父子兵,客人等的不耐煩,就大聲叫,富記,唔做生意啊,你總是說,就來啦,安慰客人,你說,雲吞麵很辛苦,可是學到惟一人生的功課,就是雲吞麵要『過冷河』。過冷河之後的雲吞麵才爽口和不容易『淋別別』的口感(軟到沒口感),並且在忙到生氣的時候,就想起來,要過冷河,問題就解決了。

這一檔雲吞面,吸引全村的村民來吃,不要誤會,富哥的雲吞面一定好吃,所以賣完,不是這個道理,真正的理由全村只得一家『富記雲吞麵』,沒有其他的雲吞麵,要吃雲吞麵,一定來新江茶室吃『富記的雲吞麵』,所以才聞名全個兵如港。富哥從早上十點開始忙碌,每一天都忙到晚上十二點才賣完雲吞麵,『富記的雲吞麵』,真的是上好的雲吞麵,給人吃到上好上等材料的雲吞麵,養活了不少人,經濟實惠,兩角錢一碗還有三粒雲吞和兩顆青菜心,若今天我們再遇上的話,我就要給你富哥一個建議,我們開一間『富記神超雲吞麵連鎖店』,這個時候,我們打斷腳也吃不完了,把『富記神超雲吞麵』推廣到全馬,富哥,你真棒,我也棒。

有一賣幾毛掃的老伯伯,到我們的新江茶室來賣雞毛少,你就出了一個絕世好巧,一起抓弄這名信耶穌的老伯伯,我們合唱雙簧,一人喊一句:『信耶穌的舉手』,老伯伯舉手,然後到我喊:『信耶穌的舉手』,伯伯舉手……,最後,真的想不到你我都舉手信耶穌,開玩笑玩出火了,感謝主。

你喜歡用髮露護法膏護法頭髮,把你的頭喇到發光,前額梳成貓王的『咖哩波』,就唱『咖哩波,雞蛋鶴,見到女仔亂咁朔』。

當你告訴我要結婚,我就不敢相信,你沒有女朋友,不善於交往,只顧工作,看看你的身材,時常被我取消,若你打籃球,裁判就時常吹哨子,為甚麽,因為你時常『帶球跑』,被罰。我沒見過你跟女孩子講話,有女顧客幫襯,你都不敢正眼接觸,沒有見過你拍拖,結婚!開玩笑吧!當你旁邊出現了一名女人,聽說是某某做媒人,替你找到一個還比你青春的好老婆,我心中真佩服你的勇敢,我開玩笑說,富哥大個仔啦,你都會面紅,天父是時候給你一個幫手了。我和富嫂認識不多,因為不久就聽說在吉隆坡的弟弟球哥找到一個麵檔,你要到吉隆坡買麵了,從此,我們就沒有聯絡了。

1978年我第一次到吉隆坡,我十分天真,以為一定在吉隆坡的茶室的麵檔找到你,我到了吉隆坡,來到你的麵檔,很想給你一個驚喜,然後說,老闆,我要一碗炸魚片麵和十粒『富記』雲吞,唱著你愛唱的雲吞麵歌:『雲吞麵,唔愛叉燒,多地麻油呀吾愛青辣椒,啦啦啦,啦啦啦,啦啦,啦啦』,這是你每次開麵檔的時候唱的,相信只有我一個人聽過而已,因為,你很喜歡唱歌給我聽,一見有人,難聽死人的歌聲就停止了。

2001年,我在吉隆坡梳邦浸信會講道,嚴以撒牧師介紹馮世昌和何敏儀給我認識,後來馮世昌何敏儀真的到我事奉的教會聚會。有一天聚會完畢,何敏儀介紹他的叔叔給我認識,說,他也是怡保兵如港來的,我問敏儀的叔叔,你住在兵如港甚麽地方,他說,住在巴剎對面,42號。我心想,奇怪,這人是誰?住在我家,我說,我就住在兵如港42號新江茶室,你住在我家,你是誰?這個時候,我們就想起來了,你是球哥,那位大學生,我是神超啊!之後,我對你的侄女何敏儀說,現在,你知道我的輩份吧,是你的伯伯的死黨,你要叫我神超叔叔了。其實,富哥是租我家的麵檔買麵,租41號陳先生的一間房間來住,後來又搬去巴剎對面租半間房子來住。

2010-10-11日,聽見你安息主懷。

唯一的遺憾,很想見你,沒有見過你,只是從何敏儀口中聽見你的狀況,一直沒有見過你。

唯一的安慰,真是莫名其妙,我們怎會都是神的兒女呢?我們向耶穌的伯伯開玩笑,耶穌沒有生我們的氣,我們都蒙恩。雖然我們在地上不能見面,有一天,我回到天父主耶穌的面前,那個時候,我們在一起搓麵,把麵粉揚起,聞到清香的江魚仔和鴨蛋雲吞面。

安息吧,富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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